如何快乐地生活,我的观点

千禧一代(1985-1995)们在小时候,或多或少地受到过当时乐观积极的社会氛围影响,那时普遍的观点认为,只要努力就能出人头地,只要勤奋就能得到美好的物质生活,我也是被这样教育的。但随着年龄的增长和阅历的增加,社会中存在的问题非但没有减少反而不断增多,物质增长也逐渐接近加速度为零的临界点,在这个关口上,所有人都很迷惘,因为再也没有现成的例子可供参考,我们的社会终于即将通过只要抄抄作业就能愉快地前进的阶段。

把金钱作为衡量一切自我实现的标尺无疑是愚蠢的,不仅有诸多研究显示收入提升能带来的满足感是有上限的,即便以金钱能带来的物质享受提升(奢侈品消费)作为参考,其提供的快乐大多来自于和他人比较而产生的虚荣心,其实并不是一种健康的心理状态。既然物质并无法破解快乐的迷思,那么反过来,以智力上的快感为目标的人生呢?首先不提近年来学术产业化的种种弊端,东亚文化中将知识和物质划等号的传统一定程度上创造了一个并不健康的生态,这种将一切行为世俗化的思维惯式最终导致能真正单纯地从人的智慧中得到的快乐很少,大多数人进入学术世界的目标并不是真正喜欢,而是学术背后能带来的物质利益和虚荣心。可以说,是我们的文化传统让我们没办法停止互相比较和竞争,也很难让我们摈弃外在的干扰而专注于自身内在的快乐。

这些年以来,一直困扰着我的问题是,我到底该从何处得到快乐,诚然,世间普遍认为人生的终极目标不应当仅仅是快乐。但人生目标那样宏大且虚幻的理念,以我目前的哲学观来说,可能并不存在,唯有生活的快乐是实在的,可得的,对每个人都有益的。目前来看,以我有限的观察样本来说,想要得到纯粹的快乐,需要按照以下几点标准来生活。

尊重自己的性格特质
无论是内向外向,敏感粗糙,拘谨随和,这些性格特质都是根深蒂固的,每个人在长年累月与自己性格相处的过程中已经形成了一种惯性,成功学鸡汤喜欢宣扬只有一种性格才能获得世俗意义上的成就,但这些都是谬论,事实上,与其强行改变自己的性格特质来迎合社会,不如学习如何使自己的性格特质和外界和谐共存,只要性格倾向不会危害法律和道德的底线,在自我舒适的范围内尊重自身的性格特征更容易获得快乐。

做真正喜欢的事
如果感到对一件事超越了其能给与的物质回报的喜爱,这件事便是真正喜欢的事。在决定自己去做某些事之前,衡量物质回报,揣测他人的反应,这是很理性且正常的。但前者并不会让人感到快乐,如同上文所说,从这件事的物质回报中得到的满足感有上限,而期望他人的认同这一点,虽然从社会心理学上来说具有合理性,却并不应当作为是否去做某件事的参考。从哲学层面上来讲,对除了“我”以外的任何人抱有期望,并不是一件非常有益的事,因为除了“我”以外的其他个体都是不可控的。假如能够有一件事,当我去做它时,可以完全无视物质层面的回报和他人的看法,那么对于这件事来说我达到了所谓“忘我”的境界,这种状态会带来快乐,也会消除虚无感。

不受风潮影响的趣味
在物质生活中,难免会有受到社会潮流影响的时刻,感觉如果不按照那样去生活,买那样的东西,玩那种游戏,去那个地方旅游,就会落后于时代,成为老古董。但这种跟风并不会带来快乐,不如说,如果不思考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需要做那些事,单纯因为周围的社交压力而去做是一定不会快乐的。兴趣这件事,和上文所述的性格倾向关联很大,我认为能够带来快乐的兴趣应当是最符合自身性格需求的,能够泰然处之且持续的。

独立的时间感
“二十五岁就该考虑买房了”“三十岁之前不结婚就过气了”“四十岁还没有什么成就,人生完蛋了”“五十岁还想寻找爱情,老不正经”,与之前的几点类似的是,社会压力的确在夺走属于每个人的快乐中发挥了巨大的作用,其实在表现是一种焦虑情绪,这种将所有个体想象成一个具有单一时间体系的整体的思维是人类作为群居动物的副产物。每个单一的个体都应当努力脱离这种思维的束缚,寻找自身独立的时间感。需要知道的是,按照他人的催促去生活并不能得到真正的快乐,社会塑造的统一时间观念是由一种群体性乐观和幸存者偏差构建的病态思维体系,这种体系存在诸多谬论,例如房产是获得快乐的基础,婚姻代表着幸福的成人生活,世俗意义上的事业是获得快乐的前提等等。需要注意的是,独立的时间感不代表肆意的浪费时间(当然,假如浪费时间本身也能给某些人带来快乐的话,对于那些人这也算独立的时间感),而在于对于自身时间的掌控权,只有拿回对时间和年龄的解释权,人才能获得真正属于自己的快乐和自由。

寻找“爱”或者类似的精神慰藉
纯粹的爱是美好的,心理学认为假如以得到稳定长期的人生伴侣为目标的话,与其之间的所谓“爱”一定是一种双向的,无私的,不求回报的。当然,这种例子非常的缺乏现实感,因为人总的来说是一种自私且世俗的生物。在这层意义上,现实中的爱情并不单纯是快乐的制造者,它更像一个混杂着快乐,痛苦,愤怒,悲伤等等的容器,换而言之,现实中的伴侣关系,如同生活本身一般是复杂且难以描述的。想要单纯从亲密关系中得到快乐,就会陷入上文所提及的“非自我的不可控性”。在这种层面上,爱本身不应当作为稳定获得快乐的标准。但我对此也有一些其他的想法。诚然,人可以选择接受现实的亲密关系,哪怕其中一点纯粹的爱都不存在,这样的关系,如果是为了更好的物质生活并没有什么不妥。但另一方面,对纯粹的爱的推崇或是幻想也绝不是一件坏事,假如虚幻的爱能给人带来什么快乐的话,那就是希望。希望本身不名一物,毫无现实价值,但却能给人带来最大的快乐,那本质上是一种人类精神对于自由主掌命运的向往,一种精神慰藉。所有商业社会的爱情消费篇,本质上都是在贩卖一种爱的希望,恋爱剧也好,恋爱游戏也好,现实主义者会指责这些消费品破坏了现实主义的生活逻辑,但我觉得他们内心深处何尝不藏着有这样的希望?综上所述,追求纯粹的爱,或是寻找含有它的精神慰藉,应当是一件大大方方且值得推崇的事,其动机不是对于现实的憎恶和绝望,而是对于“希望”本身的赞扬和期盼,以及快乐的获得。

附:写完这篇类似于生活指引的东西之后,我确实地感觉到自己对于现实生活不再需要写任何东西了。在我25岁之前,我的生活几乎完全是在对他人人生的全盘照抄和失败中度过的,这促成了25岁之后这几年我对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样的生活的反思,这种对于失败的总结的最终完成是在2020年下半年,从某一天开始,我感受到此前在我身上的对于他人目光的畏惧,对于社会压力的不适完全地消解了,经过成年后一系列不太顺心的事情之后,我终于完全地到达了内心的平静,并且真正感觉到自己得到了期盼已久的精神自由。其实我无意将这些总结强加到他人的人生观中,如同之前看到的某一段话所说,妄图得到别人的理解或是说服别人在成年人看来是一件很幼稚的事情,写上文的这些东西的目的更多的是一种记录吧,毕竟我离30岁的精神关口已经不远了。